后半夜，青石镇这边，突然一声惨叫把所有还清醒的人都吓醒了。王家厨房那儿，地砖咔嚓一下鼓起来，从地里生生顶出一根粗竹笋，顶得整片地面哗啦啦往上裂，现场看着像哪家地底下蹦出“怪物”了。有人喊，邻里都探头出来，不少人穿着睡衣拖鞋就凑过去，王嫂吓到话都说不清。没人见过自家厨房里长竹笋的，镇上的老人都啧啧称奇，叹气说见怪不怪，这回是真活久见。
追究起来，这事情也不是纯天降灾祸。有小半年了，王家厨房地砖老是空响，卫生间门卡住半天推不开，家里哪都阴潮潮的。王强嘴上说天气原因，实际谁心里都有数，不太对劲。他硬撑着没管，撒手不想细查。大清早地砖下蹿出来笋，大家才算全明白，事情闹大了。
其实这风波的起点不算复杂。镇上人人院子里养点花花草草，王强做生意小有成就，觉得这样不过瘾。他有次喝完酒拍板，非要贴着自家院墙那头小堤种紫竹，说这样才像大户之家，气派又风雅。紫竹苗一车车拉着倒进院子，撒得到处都是。他嘴里还学苏东坡，套个“无竹令人俗”往自己脸上贴。结果这一圈，种得离我们家的老地基不到两步远。
我当时其实心里挺别扭的，悄悄劝他，竹子扎根太深离老房子近不好。他不理，反当我笑话他，满脸不服气，硬是一句“你要行就把我竹子都拔了”堵我回去。邻居们看热闹，有人还起哄，觉得我白操心。
竹子种下没两天，王强每天早上都去浇水，脸上全是得意。那天我给他递个老喷壶，说是我爷爷留下“养根法宝”。他高高兴兴接下，真当宝贝，一股脑喷了水。其实水里掺了发酵肥和生根粉，专供竹子疯长。竹苗也争气，不到半年，蹭蹭冒到屋顶。王强碰谁都夸我，说我高人，王嫂也跟着凑趣。
没过多久，事情开始不对味。竹林越长越旺，厨房水泥地动不动咚咚响，门卡得越来越厉害。连院子好几处地面都窜出细裂纹。周围人都觉得怪，他还坚持“天热干裂”，更不承认是自己种竹子闹的。直到厨房那块地砖从薄薄的裂缝底下被笋顶开，整个厨房都崩盘，他开始脸色煞白。
这事越闹越大，王家找来几个工人一通开挖，不看不知道，一挖底下全是粗壮竹根纠缠得像网，水管子都给勒爆了。捣鼓一上午，没解决事，院子越折腾越乱。没法子，只能请镇上老刘出马。老刘随便瞅了一圈，摇头，说这竹子扎根太深，地基跟水管全被牵着走，不挖干净斩断、重新灌浆，房子撑不住。报个价十万，王强差点摔椅子，王嫂捂着心口快过去。
王家两口子下来拿着水果篮来找我，说要我搭把手。我也没发火，摊摊手，告诉他风雅值钱，竹根扎院子，这本来就是你自己乐意，出什么事只能自己收拾。有啥方法，别人也只能帮一把，底子上责任不在外人，他低头认账，敢怒不敢言。
等竹林被清光那天，整条巷子的人都来围观。施工队挖开土地，稀里哗啦把一根根竹鞭全翻出来，缠得水泥岗和水管快报废。王强花出去不少，房子修得好像新的一样，生意受影响，气焰彻底下去了。见到谁都温言软语，碰见我就绕路，无心再显摆。
镇里的巷口又静回去。我继续种我的兰，看着院子角落空着发亮的水泥地。风吹过，声音清清爽爽，再没人家闹出大动静。邻里间只点头寒暄，大家心思早在明处，谁再起歪心思都是自找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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